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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和煦的阳吻”诗社谈诗歌语言(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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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18 09:58:2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与“和煦的阳吻”诗社谈诗歌语言(一)
——诗歌语言必须不断创新
文/ 山城子

我是个谈诗着迷的人,尤其喜欢谈诗歌的语言。今天开篇想说诗歌的生命在于创新,而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诗歌语言的创新。这个观点最有力的论据就是中国的诗歌发展史。从诗经到楚辞是这样,从唐诗到宋词也是这样,从文言诗到白话诗还是这样。

“雉雉关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是诗经的语言面貌。成行一般四言(字)为主,形成一种古代民歌的风格。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这是楚辞的语言形态。成行以七言并穿插长短不一杂言的灵活,且借鉴诗经中偶尔出现的虚词“兮”加以发扬,从而显著全新成骚体的语言风格。
“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唐诗的格律语言风格,则既全新了楚辞的骚味,同时也全新了汉乐府的叙事、建安诗的风骨。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宋词在保持格律的基础上,其语言比唐诗灵活而出新在杂言断句,更加抑扬顿挫起来。
“车过鸭绿江/ 好像飞一样/ 祖国,我回来了/ 祖国,我的亲娘!”——这是白话诗。语言是明白如话的自由自在的风格。白话诗的出现本身,就是中国诗歌在语言上的最大创新。

我们简略地回顾了诗歌史,完全可以确认:诗歌的生命在于创新,而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诗歌语言的创新。设若没有创新,至今就还是四言为主的经体吟唱。或如“啾啾黄雀,在树停歇。翩翩少年,手机邀约。”这不仅没什么味道了,且老掉牙的语言也无美可审了,谁还想当诗人呢?所以,唯创新才有味道,才可审美,才有人为诗,诗才可以发展。

那么,说白话诗本身就是语言上的最大创新——既然已经创新了,还可以再创新吗?当然可以。同是文言范畴的诗,语言已经得到了不断的创新,那么相同的道理,同是白话范畴,也是可以不断创新的。近百年的白话诗历程,从宏观上看,已经有了从传统的白话诗语言创新为朦胧风格的白话诗语言,又在朦胧的基础上,创新为口语风格的白话诗语言。而要从不同诗人作品微观地看语言风格,又各有个的创新。以下不妨举几个例子,我们一起来体会一回。

经一个女人介绍
出来两个男人

一个个儿高
一个个儿矮

个儿矮的白又胖
个儿高的黑且瘦

第一句话是瘦子说的
第二句话是胖子说的

胖子话少
瘦子话多

瘦子奚落胖子
观众哄堂大笑

胖子用嘴鼻伴奏
瘦子边唱歌边跳舞

瘦子舞成了武打
伴奏跑调到霍元甲

响起不同频率的声音
两个人弯腰成一般高

胖子斜视瘦子一眼
瘦子带胖子向左侧退下

——这是著名诗人阿吾的《相声专场》的第一首诗《双人相声》。
语言采用口语化,其简要明白是显而易见的。但仅简要明白就不是创新了。因为那是各种样式诗歌的共性,是诗这个文学体裁的内在要求。但我们从报幕员不说报幕员,而说“一个女人”,掌声与叫好声不说掌声与叫好声,而说“不同频率的声音”,谢幕不说谢幕,而说“两个人弯腰成一般高”来看,诗人这里是把语言尽可能地恢复到原始语态,尽量地绕开当代通用的纷繁复杂的新概念,与此同时,诗人几乎不用修饰语。这样,阿吾的诗歌语言,因独树一帜而年纪轻轻就跻身诗坛了。

我是如此地爱你呀,又怕我爱你的温度烧伤你,我的花瓣爱人呀,你是否懂得
我是如此地爱你呀,又怕我吻你的呼吸窒息你,我的花瓣爱人呀,你是否懂得
我是如此地爱你呀,又怕我想你的梦寐压着你,我的花瓣爱人呀,你是否懂得
我是如此地爱你呀,又怕我拥你的力量勒坏你,我的花瓣爱人呀,你是否懂得

——这是著名诗人大卫树的[花瓣诗18]的第三节诗。
语言的创新特点是长句子的全节反复与排比,而且每句的重复音节竟达到了26/31,只有5/31的字是相异的。如果将每行分4短行排为一节,那末就跟诗经中的节排比的形式一样了。这应当是大卫树古为今用而推陈出新的典型例子之一。艺术效果在于周而复始地强化主体形象的情感。“含在嘴里怕化了”的表白,竟被诗人铺排得花瓣雨一样的纷纷扬扬了。

(一)
得鲁依
得鲁依再一次从你的嘴里走出来
走进我的黑夜,你说,这多么像一枚鲜果
沉沉的捏在手上,沉沉的就是你

得鲁依,这个新鲜的名词
新鲜的浆,再一次被我咀嚼

(二)
得鲁依,它是谁,它从夜里跳出来
姿势如此优美,划着一个又一个弧线
漂亮的月亮的弧线,落在老屋的顶上
我转过青石板和小巷
就看见得鲁依,在路灯下飞

——这是著名女诗人轻若芷水的组诗《得鲁依》的第一、二首。
这是一种模糊而美的语言创新。模糊在“得鲁依”这个没有任何涵义的文字符号,成为诗的主体形象。在第一首里,它是作为“你”“我”对面言语中的相似于代词的角色出现的。如果(假设)我在晚上有个约会,那末现在我就认为“得鲁依”代的是“爱情”。不妨将文本里的三个“得鲁依”都换为“爱情”读一下,那不就是一首很美的小情诗吗?但美的不是“得鲁依”这个符号,因为换下来后符号已经不存在了。美的是“嘴里走出来/走进我的黑夜”句子中“走”一词的活用拈连与复沓;美的是“沉沉”叠词的运用与“沉沉的”反复;美的是接下来“鲜果”、“你”、“浆”、“咀嚼”的系列比喻。
在第二首里,“得鲁依”被一个“谁”字拟人后,就朦胧成近似于具体的形象了。是爱情的形象呢,还是灵感的形象呢?但分不清就有了模糊的语言效果。如果看成爱情,“我”就是男性,“得鲁依”就是女孩的名字了。她多么美丽活泼,在老屋顶上拉小提琴吧?于是“梁杜”的优美曲调在寻觅追逐的“我”的耳中,就通感成明亮的飞舞了。若是“灵感”呢?那便是诗人的灵感突然“从夜里跳出来”,美丽的意象一个比一个美,或许诗成就题为《路灯下的小巷》,会明显明朗愉悦于反衬于上个世纪三十年代的那个《雨巷》了。

以上是白话诗语言在不同诗人笔下的不同创新。其实创新是无止境的,我们必须把诗歌语言的创新,看成是诗歌发展的重要途径之一,并努力为之作出贡献

2008-7-18于黔中文化村
 楼主| 发表于 2009-8-18 09:59:27 | 显示全部楼层
与“和煦的阳吻”诗社谈诗歌语言(二)

——如何使诗歌语言明白、流畅、韵味、波澜起来

文/ 山城子



语言的明白,是极容易做到的——只要不是故意让别人看不懂。“得鲁依,这个新鲜的名词/新鲜的浆,再一次被我咀嚼”。(轻若芷水《得鲁依》)这里的“得鲁依”本来是读不懂的,但说“这个新鲜的名词”,就十分地明白了。“我转过青石板和小巷/ 就看见得鲁依,在路灯下飞”(同上)尽管还不清楚“得鲁依”是个什么,但我们至少知道了它是个可视物体,而且会飞。这就是明白的语言。



语言的流畅,就是读起来具有抑扬顿挫的声音效果,或者就叫具有音乐性。从感觉上来说就是不拗口、不别扭、不生硬。从理论上说就是注意音节的平仄结构,就是每行中连续的平声或仄声以不超过三个音节为宜,至多不超过四个音节。“我的唐朝 我回来了/ 你可思念我/ 那个手捧香书的女子/ 我回到了家/ 回到了原本属于我的地方 ” (晨阳《相爱之诗》)这就很流畅的。因为平仄结构还合理。分析一下看就是:“仄平平平 仄平平平/ 仄仄平仄仄/

仄平仄平平平平仄仄/ 仄平仄平平/ 平仄平平仄仄平仄平仄平”。白话诗中出现的结构助词(的地得)与时态助词(着了过),读轻声,这里均归入了平声。诚然,这不是最佳,但是很合格的。最佳应当是:平平仄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仄仄平/ 平平仄仄平平仄/ 仄仄平平平仄仄。就是或平或仄连续二、三个音节交替变换。流畅的另一个因素就是节拍,就是一、二、三个音节为一拍(至多四个)。“我的︱唐朝︱我︱回来了︱/ 你可︱思念︱我︱/ 那个︱手捧︱香书的︱女子/ ︱我︱回到了︱家/︱ 回到了︱原本︱属于我的︱地方 ”晨阳的这几句诗,就是这样的拍节,读起来就具有了音乐性。



语言的韵味,是指语言内在的一种审美情趣,或是音乐性的美感,或是色彩性的美感,抑或是情趣的美感的渗透。“偶然经过/ 空气涂抹寂寞的单色/ 相遇你  在眸子相碰的一刻 / 楚怜  忧愁/ 着实刺伤了我/ 击打一曲伤感的歌(娜姿《过客》)”这一节诗,音乐性的美感很强,首先强在“过、抹、寞、色、刻、我、歌”同韵音节的参差运用。诚然,这必须是在明白流畅的基础上的,而娜姿的这节诗,无论从平仄结构上看,还是行进的节拍上品味,都是很流畅的。



语言的波澜,一个是用词上体现的语言本身的重叠起伏,一个是语言建构的意象上的跌宕起伏。例如陶然的《榴花细语》的末节:“盼望凋谢/ 不惜娇颜消陨/ 盼望重生/ 孕育满腹晶莹/ 盼望成熟在八月里/ 一树骄傲的垂青”。这里建构起来的三个意象,从“娇颜消陨”到“满腹晶莹”再到“骄傲的垂青”,就是意象之间构成的一个很大的跌宕起伏,亦即一个很大的波澜。



语言的明白、流畅、韵味、波澜,不是单项单纯存在的。而往往是同时显露出来的。“得鲁依,这个新鲜的名词/新鲜的浆,再一次被我咀嚼”。这样的诗文本不仅是明白的,而且也是流畅的,两个“新鲜的”的复沓也使句子有了韵味,而从“名词”到“浆”再到“咀嚼”也有了意象上的波澜。

不久前我写的一首《北望汶川》(发表在《常青藤》第7期),也可以体会语言的明白、流畅、韵味、波澜并行的效果。全诗仅8行,分4小节。如下:



大地震蒙难了太多的生命亲情与空间

太阳下更觉呼吸的可贵溶于尘世自然



两边的茶田碧绿直抵远处的山寨山坡

目不暇接的白蝴蝶构图为素色的翩然



一切生灵必于冥冥中息息相通又相惜

采蜜传粉无声都是默默的悲伤与悼念



从黔中北望汶川忍被连绵的群山障目

退休的老人们散步已无别的话题交谈



首先是没有读不明白的句子,其次读起来也挺顺口,而且押韵的。这就是明白流畅的了。行文中叠字、复沓,以及句子成分的排比或排偶的运用,不仅有了音乐性的审美,也具备了色彩上的审美,韵味已在其中了。而“生命亲情与空间”、“溶于尘世自然”、“远处的山寨山坡”

“冥冥中息息相通又相惜”、“默默的悲伤与悼念”这都具有语言本身的重叠起伏的阅读效果,当然也是波澜的了。

以上请同学们仔细体会,或许对你们会有些启发作用吧?

2008-7-21于黔中文化村
 楼主| 发表于 2009-8-18 10:00:45 | 显示全部楼层
与“和煦的阳吻”诗社谈诗歌语言(三)

——如何使诗歌语言简约、精炼、准确、干净起来

文/ 山城子



语言的简约,就是尽可能地省俭、节约地使用语言,从而造成简洁隐约的阅读效果。

“伸展天使的玉臂/ 一袭白裙 倾倒多少骚人墨客”(穆桂荣《芦苇》)。

这是诗人对秋天芦苇飞白形象的生动描写,是通过想象与拟人的手法来省俭如实的描摹,并通过天使的形象隐约着芦苇在秋风中摇曳的样子的。这就是简约的语言。

“难以相信,它们的前生/ 曾是那些鲜活的木兰花枝”(白沙《成炭》)。

这是开头的两行诗。面前应当是一堆木炭,诗人省俭掉不说(因有标题的提示,读者明白是在说木炭),却以“前生”比拟,让读者从“鲜活”隐约看到了木兰花枝的繁茂生长的样子。这也是简约的语言。

“混浊的浪头不时喷出受惊的鸟群/ 碎叶在漩涡中旋出许多悬念”(周承强《营区边的一条河流》)。

第一句诗人把浪头拍岸的动作“喷出”,直接衔接在“受惊的鸟群”身上,就省俭了一个动词“飞起”。第二句的“旋出许多悬念”就隐约了许多故事。这就是简约的语言。



语言的精炼,是诗歌的本质要求,是在遣词造句的火焰中炼出精粹的言辞来。

“一个人坐进孤独  开始/ 默述一些经年的细节 ”(穆桂荣《夜将临》)。

一个“孤独”,一个“细节”,一个形容词,一个抽象的名词,通过名词化(形容词“孤独”用如名词)和借代(以“细节”代替事情或故事)的方法,实现了遣词造句的精粹效果。这就是语言精练的面貌。

“冬天的街道上行人稀少/ 干冷,也却色”(白沙《冬日》)。

这里的精粹,在于提炼出一个很平常口语“干冷”,和一个书面语“缺色”。这两个词语把冬天的气候与景色,一揽无余,当然是精炼的语言。

“还没开小黄花小白花/ 谦卑地生在田埂下/ 眺望天涯”(山城子《苦菜》)。

我写的这首微型诗,精粹之点在于一个形容词“谦卑”和一个动词“眺望” 的拟人。前者隐喻着身份,后者藏着梦想。也应当属于精炼的语言吧?



语言的准确,是语言表达最基本的要求之一,也是诗歌必须具备的语言效度的衡量。所谓语言效度,是指语言的含义与所表达的对象的实际存在相符合的程度。越是相符合,就越是准确。

“你开始小心打扮/ 在枝头酝酿乳白的情感/ 那是一穗一穗/ 小巧如米的花蕾”(山城子《冬青》)。

冬青的花蕾基本是乳白色的,白里透出些微的淡绿,说“酝酿乳白的情感”,是为了强调(喻义中爱情的)纯洁,因此表达得基本准确。冬青的花絮成散穗状,而欲放的花蕾,形状与大小恰如高粱米(也与大米近似)。因此三、四句的表达,是很准确的。这得益于平时细致的观察——因为我们居住的环境,冬青树、及冬青树墙实在太多,而我常常驻足欣赏他们的形态。

“一嘟噜一嘟噜儿的玉白/ 摇曳一树一树鲜嫩的对生叶/ 空气与阳光都被染香了/ 我也被染香了”(山城子《槐花》)。

这是2005年5月初,我在黔中乡间路上走过一排槐林时的观察。第一句写槐花串的形态与颜色极恰当;第二句写叶序那无疑是正确的;第三句写弥漫在空气里的花香,而空气是被阳光照亮了,是很符合实际的,第四句虽有稍稍地夸张,但那是强调我嗅到了花香的浓郁,也是符合实际的。因而这也是很准确的语言。

“一条花径摇曳着唐诗宋词/ 还有《红楼梦》挤在中间/ 你说黛玉葬花/ 是先葬了自己/ 晴雯最让人想念/ 话题像两条小河流成一脉”(山城子《听雨》)。

一二句写两个人相约散步的地点和谈论的话题,如实写来,自然是准确的;三、四、五句是照实而说,也是准确的;第六句是比喻,两人话语无绝如潺潺流水的两条小河,汇合在一起。这比喻很确当。比喻确当才可谓之准确。



语言的干净,就是在简约的基础上,在不影响语义的情况下,尽可能省略诗句中的时态、结构乃至语气助词,以及转折连词和部分介词,从而使阅读效果让人感到简洁干净。

2007年3月22日,我独自一人徜徉田野,将目击的景象,用诗记录下来,题为《牛背》(发表在《澳洲彩虹鹦》总第15期上)。我自己觉得这首诗,可以称之为语言干净的诗。



前方,翠黄的色块中

两只八哥抢我的眼睛

悠闲一处棕黑

渐渐浮出牛背



——这是第一节。“在我的前方”省为“前方”;“在一块块翠黄色油菜花田的中间”省为“翠黄的色块中”;“我发现有两只八哥非常吸引我的眼睛”省为“两只八哥抢我的眼睛”;“我看到两个悠闲八哥落脚处是一片棕黑的颜色,随着我的前移,渐渐看清那棕黑是一头耕牛的背脊。”省为“悠闲一处棕黑/ 渐渐浮出牛背”。



一畦荒地茁壮青草

牛儿停止啃食打量

目光说:人怎么这样孤单?

看我们的和谐自然



——这是第二节。当时,我看到那是一畦长满了茂密的青草的荒地,我慢慢走近,那头牛就抬起头来,很陌生地看我。我看到它与它背上的两只八哥相处得和谐而自然,而我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走在田野里排遣寂寞。如果这情景用如下的文本,也还是诗:“一畦荒地茁壮着青草/ 牛儿停止了啃食青草打量我/ 它的目光说:你们人怎么会这样孤单呢?/ 看我们是多么的和谐自然呀!”原文本是34个字,而这里是49个字。多出15个来未免啰嗦。



两个八哥不看我

牛背绝对平安

一只,用爪扫了一下喙

另一只,用喙梳理羽毛



——这是第三节。尽量突出地写两只八哥的悠闲于牛背的动作。虽然如实写来,没有明显地省略什么,却也依然如第一、二节一样的简洁干净。



以上,语言的简约、精炼、准确、干净,我是分开说的,但阅读的实际效果却很难分开,往往简约,就是精炼,就是准确又干净。我们也可以从第一节的三、四行“悠闲一处棕黑/ 渐渐浮出牛背”这样的句子体会,它既是简约精炼的,又是准确而干净的。

——2008-7-23于黔中文化村
 楼主| 发表于 2009-8-18 10:01:39 | 显示全部楼层
与“和煦的阳吻”诗社谈诗歌语言(四)

——如何使诗歌语言含蓄、朦胧、模糊、陌生起来

文/ 山城子



诗歌语言的含蓄,是诗歌的基本要素之一,是区别于其它文学样式的特征之一。所谓含蓄,就是将诗人所表达的意(诗思或情怀),隐约地藏在所建构的诗歌意象里。



风停了

叶子也不再喧哗

灯光裹紧我

还有

若有若无的挂念  以及

露水潮湿的香飘进来

我关上门

似乎早已适应了这种孤寂

恰到好处的和昨天一样(穆桂荣《寂寞》)



这首9行小诗,选自著名女诗人穆桂荣的诗集《永远的节拍》(中国文联出版社2007年1月第一版)。

口语白描,明白流畅,然而这些语言,却又是含蓄的。

1-2行用“风”与“叶子”建构的意象,含蓄着诗人一种平淡、安分的处世心态;

3-6行从“灯光”到“挂念”再到“露水”的物象与思象里,透露的是诗人敬业与关注社会同时热爱大自然的思想个性;

7-9行则用“关门”的动象,以及“适应”、“恰到好处”的议象,隐约着诗人一如既往地自守着、固守着、孤守着这样孤寂的诗意的生命状态,也藏了诗人那种执着的人生情怀。

我们从上述简略地分析中,可以结论出:这样明白晓畅的诗意语言,就是含蓄的语言。



诗歌语言的朦胧,来自诗人采用象征、隐喻、荒诞、活用词类或创新修辞等手法行文时所产生的语义朦胧的语言现象。用这样的语言现象创作的诗歌,称之为朦胧诗,以写朦胧诗为主的诗人可称之为朦胧诗人。我国上个世纪80年代产生了一大批朦胧诗人,其中的北岛、顾城、舒婷是公认的代表人物。这一代(第三代)诗人的作品对中国后来的诗坛,产生了深刻的影响。



四月是用来赶路的
哪怕只是一只破旧的船只
同这个春天交换预约的花朵
并意外地扑捉一些意象,悟到某种可能
月亮走了,太阳重新升起来
此刻我在尘世在光阴的背上
如实地诉说
但我依然不能吐露白玉兰的清香
来自谁的思念 (利子《四月是用来怀念的》节选)



这是著名女诗人利子(邢秀丽)的获奖之作。这首诗,在《圆桌》诗刊与《情诗》季刊联袂举办的“华语情诗大奖赛”上,一举摘取桂冠。这是第三节,也是最后一节。
1-4行中,“四月”被“物化”,“船只”、“花朵”是借喻,一个“预约”的嵌入,使“春天”得以拟人,“意象”是通过拟物的转喻,“某种可能”是模糊。这一系列的修辞的使用,基本上可以叫作“喻拟行走”,因为隐喻的手法,主要是通过比喻和比拟修辞格的运用而实现的。
5-9行中,“月亮”、“太阳”是借喻,一个“背”字的顺手拈来,使“尘世”和“光阴” 被成功的拟物,“白玉兰的清香”是暗喻,“谁”又被涂上模糊的色彩。这一系列的修辞的使用,也是“喻拟行走”。
这节依序是物化、借喻、拟人、借喻、拟物、转喻、模糊、借喻、借喻、拟物、拟物、暗喻、模糊,凡13处积极用格。这样,就基本形成了语言朦胧的审美效果。

语言的模糊,是诗人使用模糊象征的创作手法,或者使用模糊格的修辞,所产生的一时辨不清或者不确定的语义的诗歌语言现象。象征手法是通过特定的具体形象寄寓思想情感的文学艺术手法。如《白杨礼赞》中的白杨树,《海燕》中的海燕,《中国,我的钥匙丢了》中的钥匙,就是具体形象。但形象如果在现实世界中还没有物质对应,甚至也没有“上帝”一类的意识对应,而模糊为一种文字或其它的抽象符号,那末这种象征手法,就从原有的象征细胞中一分为二了,可称之为“模糊象征”。



你说,每个日子发亮,都是因为得鲁依

它就是阳光下的一朵金色向日葵

它在山坡上晃啊晃,在树稍上摇啊摇



这一切多么美

你忍不住用果子拐骗了它

在石头背后,你一件一件褪去了它的衣裳

得鲁依不知道,它光着身子走在阳光里

得鲁依的白天没有智慧,也没有翅膀

得鲁依有和我一样的名字

爱在月光下哭泣



这是著名女诗人轻若芷水的组诗《得鲁依》的第三首。“得鲁依”这三个汉字在这里没有任何字义,只有符号的意义。所以诗人用的是“模糊象征”的创作手法。

这首10行的诗中,“得鲁依”和代它的代词“它”共出现9次,弄不明白“得鲁依”,就只能模糊着我们的阅读。这就是模糊语言的特征。我读过几遍后,觉得好像是(这是我作为读者的猜测,你也可以有别的解读,这是模糊语言造成的多角度多层次的审美功能)两个朋友之间在讨论“友谊”、“感情”或“真爱”一类的话题,“得鲁依”这个符号就代表那个话题了(而在第一、二、四、五首里,它又不代表某个话题)。这类话题是要有观点的。“友谊”也好,“感情”也好,“真爱”也罢,最容易被“物质”欲(“忍不住用果子拐骗”)破坏,结果只能带来清醒后的悲伤(爱在月光下哭泣)。



语言的陌生,就是指诗歌语言在不同的语言风格中,各自又具有了新颖别致得从未见过一般的阅读效果。我们没有见过“得鲁依”这样的三个没有含义的汉字,符号般地连续出现在诗行中,也有一种模糊的新颖别致的感觉,因此著名女诗人轻若芷水的组诗《得鲁依》,既是模糊的语言,也是陌生的语言。我们现在离开“得鲁依”,到别处看看吧:



该物体产于四川

八一年起归北京保管

它长1、72

宽0、43

厚0、21



物体为不规则状

暂时称作组合式

有一个椭球体

两个圆柱体

两个圆锥体

五个长方体

表面呈天然光泽(阿吾《对一个物体的描述》)



全诗共6节,这是前两节。所谓“对一个物体的描述”,写的是个人简历。第一节介绍的是籍贯与读书的地点,以及身高与体形。却用这样的语言介绍出来,让人感到耳目一新。第二节是对自身外貌的描述。人体的组合是不规则的,这是一、二行的意思;第三行写的是头部,第四行写的是胳膊,第五行写的是腿,第六行写的是身体及手脚。第七行写的是皮肤。

这是阿吾写于1987年的作品,当时发表在《诗歌报》上,引起反响。阿吾当时主张“两反”,即“反诗”(反对已存的一切白话诗样式,独辟蹊径)与“反修辞”(其实是反修饰语)。实质上就是创新诗歌样式与诗歌语言。他成功地创造了个人的诗歌样式和独特的诗歌语言建构。我把这种几乎不加任何修饰语,且常常以种代属(大概念代小概念——借代修辞格的拓展创新)的方法,建构起来的语言方式,称之为“原始语态”,并将他的这种从客观的角度进行冷静描述的诗称为“客观诗”。借鉴阿吾以原始语态进行客观描述的语言方式,我也写过一些作品,现找出一首附下:



《穿越》



半径50米

半球体

半透明蓬帐

今晨的世界

一个人的世界

我是中心

寂寞而惬意

被割倒的稻子一捆捆躺在脚下

湿漉漉

不知把什么回忆



一个花季影子贴到蓬壁上

一点一点及近

不是侵入

是一朵山百合

眼睫毛细亮着雾滴

携着她的世界

轻轻游动

操纵一册课本

像操纵方向盘

无声地穿越



我的世界

又归于平静和完整

做些自己的动作

田埂高兴

没人看见

大自然促成的偶然

弥天大雾

让心灵

卸掉一些东西



(2006-9-20于毛栗坡)



这是秋天的清晨,我一个人沿田头小路做散步式锻炼,弥天大雾可视的空间极像个圆顶的半透明的帐篷,人走到哪里,帐篷就跟移到哪里,感觉非常好。这时一个作野外晨读的女孩由模糊而清晰与我擦肩而过……回到学校我就记录下来,题为《穿越》。(2700字)



——2008-7-26于黔中文化村
 楼主| 发表于 2009-8-18 10:02:20 | 显示全部楼层
与“和煦的阳吻”诗社谈诗歌语言(五)

——如何使诗歌语言生动、活泼、新颖、形象起来

文/ 山城子



语言的生动、活泼,是一切文学作品,乃至演说辞、政论文等的基本要求,也是一般诗歌应当具备的语言素质之一。现在我们结合具体的诗歌作品寒雪梅花的《秋水》,来体会一下:



秋水明净潺湲

秋云飘逸



秋天的鱼生出

许多小宝宝,吐小泡泡

在水底的石缝间玩耍,一只

鱼儿躲起来,一只鱼儿在寻找



这也许就叫青梅竹马,从秋天

认识,春暖花开时我们分离



至今,我还吐着思念你的小泡泡

一串串,一坠坠



青年女诗人寒雪梅花这10行的小诗,精心地分了四节。

第一节直从标题起兴,两行10个汉字干净利索得没法再简洁,然而更生动。有水有云,云水辉映而生动出“明净、潺湲、飘逸”来。文字面铺陈的是动态的景,行间里生动出的是疏朗逸致的心情。

诗是从第二节铺垫隐喻的。从诗文本中你还看不出诗人心中哑然快慰,抑或淡淡若失的回味。仿佛就是在展示自然界的美好,以其细致的观察和描绘而生动活泼着。妙在“在水底的石缝间玩耍,一只/ 鱼儿躲起来,一只鱼儿在寻找”素材做成意象的选择——谁都能想到一如我们小时候经常玩的捉迷藏。这是诗人忍俊不住的主观审美的陶醉。

有了上述的隐喻铺垫,再走一步(第三节),就活泼自然的过渡到诗旨的所在,儿时没发芽的爱的所在了。说“这也许就叫”表面上好像是对铺垫的一种不确定而又认可的判断,但内里何尝不是诗人对与两小无猜小伙伴玩捉迷藏情景的回忆呢?

第四节尽管情怀怅然,但“我还吐着思念你的小泡泡/ 一串串,一坠坠”,却依然生动活泼得可爱。



语言的新颖,是指遣词造句的不落俗套,而新鲜别致,而且字里行间能隐藏(颖)着深刻的诗思或情怀的语言特点。下面我们就中间代著名女诗人安琪的《晚风》,来研讨一回。原诗如下:



晚风凉了,夜色刮起秋意,内蒙像一张羊皮慢慢铺开

树的影子凉了

静静站在路旁

夜色刮起,我们在内蒙的秋意里

守着遥远的草原幻想

慢慢进入梦乡



梦是谁家的孩子

一会儿到我心里走走

一会儿到你心里走走

在内蒙的秋意里

我们手拉手

渐渐进入梦乡



生:老师!“夜色”怎么会“刮起”?内蒙就在那里,怎么会“慢慢铺开”?

师:那我们给句子恢复通常的回来。当是“夜色凉了,晚风刮起,秋意慢慢铺开在像一张羊皮的内蒙” 你们觉得这样好吗?

生:那就不新颖了。

师:对!诗人就是用这开头的新鲜句子把我们抓住的。

生:那“夜色”毕竟不会“刮起”?内蒙也不会“慢慢铺开”呀?

师:你的意思是说这不正常,有悖事理。对吧?

生:对呀!

师:我这样理解:符合事理的叙述,必是司空见惯的叙述。司空见惯就不新鲜,不新鲜就不引人注意,服装一年一换流行色,也是图个新鲜,图人们的眼神。不正常,有悖事理却新鲜起来,别致起来,意想不到起来,反而成了美丽新颖的句子。不是么?

生:是的!是的!明白了。不过这首诗好像就写了秋凉的夜晚他们美美地睡了,还做了好梦。就这么个再也平常不过的事,咋就觉得好呢?

师: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奇异的事,耐人寻味呀!要不,咱们先从修辞学上找找原因?在这仅仅12行的短诗里,诗人都使用了哪些积极的修辞方法?

生:有比喻——内蒙像一张羊皮,是明喻;梦是谁家的孩子,是暗喻。

师:一明一暗,相得益彰,同时没见过有人这样比喻过,只有独创才新颖。

生:有拟人——树会静静地站着,梦会走。

师:这就新颖出来童话的效果了嘛。

生:反复用的多呢!——有“凉了…凉了”,有“夜色刮起…夜色刮起”,有“在内蒙的秋意里…在内蒙的秋意里”,还有“进入梦乡…进入梦乡”,“一会儿…走走”也是哩!

师:用了这么多的反复,应当算作一个特点了。

生:还用了叠词。依次是慢慢、静静、慢慢、走走、走走、渐渐。

师:好我们统计一下:比喻2次,拟人2次,反复5次,叠词6次。

生:一共15次用了修辞格呢,才12行诗。

师:且慢!还有呢,叫“异配”——就是首行两处有悖事理的那种写法,还有“影子凉了”也是。本来影子是无所谓凉无所谓热的,“凉了”不该配在这里,应当配在有凉热的物质性名词的背后,比如“天气、饭菜、茶水”等等。但把它配给了“影子”,致使“影子”仿佛厚实得可以触摸了一样。——不合理的匹配,却能产生很合情的美丽效果,才叫“异配”,否则就是乱配了。凡合理的异配,都必然成生新颖的阅读效果。

生:那可就18处用“格儿”了,平均每两行用了3个。怪不它这样新颖呢!

师:但“格儿”也不是可以滥用的,要恰到好处,尤其要出新才行。说把内蒙铺开,这就新颖。颖着什么?颖着诗人宽敞的心情。心情何以宽敞?两个人美满呀!反复说秋意,那应是感伤的底色呀?但铺在诗里是反衬两人悠闲自得的愉悦心情,心情何以愉悦?两个人美满呀!又反复说“凉了”,是反衬两人躺在被窝里的温馨,温馨就是美满呀!用了那么多的叠词,作用是舒缓节奏,是一种悠闲的氛围,可以悠缓的享受生活、享受美满。梦的孩子在你心走走在我心走走,没人这样说过,所以就新,而且颖着梦也是美满的,还有什么不美满呢?结句“渐渐进入梦乡”,就进入了悠长的美满境界。如果说她的诗面上仅仅写了“秋凉的夜晚他们美美地睡了,还做了好梦”,那么,透过这个表层,我们就能体会到诗里的“你、我”婚姻的美满。他们的美满婚姻,就是这样用别人没有表达过的方式方法表达出来的。所以就新颖。

生:这样说,我们今后写诗,是不是要多用修辞格呀?

师:不是这个意思。大凡好诗,都是生活里被触动灵感的浑然天成之作。诗人动笔之际,只有情怀的急迫,是来不及想用什么手法和修辞的。如果太用意雕琢斧凿,就没了诗的天然美了。诚然,不同层次文化底蕴的灵感的感度和表现力也是不同的。我们现在是需要脚踏实地地学习,学习语言如何出新,如何生动、活泼、新颖、形象起来。

生:谢谢老师!我们明白了!

师:谢谢同学们!这样的交流很愉快!



语言的形象是指文学作品中对客观事物描摹的逼真的感觉。

“许多小宝宝,吐小泡泡/ 在水底的石缝间玩耍,一只/ 鱼儿躲起来,一只鱼儿在寻找”。这三行诗的语言不仅生动活泼,也是形象的。因为,那“小泡泡”和两只捉迷藏的小鱼的形象,已如在目前。



油菜花期开始收官了

我凸起在岩石  听它们细语



碧毯撒金的缝隙

许多蝴蝶上上下下

说着它们过程春天的话儿



这时,一絮奶浆草的种子飞过

视线被粘在了那轻轻的上面

生命被带向悠远



这是山城子2007年3月27日写的《奶浆草的种子》。全诗三节8行。“我凸起在岩石”,一个“凸”字,形象了我坐在油菜花田凸起的岩石之上;“许多蝴蝶上上下下”,“上下”的叠字,形象了蝴蝶纷飞的样子;“视线被粘在了那轻轻的上面”,一个“粘”字,也形象出了“我”悠闲又专注的目光。全诗如实记录斯景斯情,也还比较生动活泼的。



——2008-7-28于黔中文化村
 楼主| 发表于 2009-8-18 10:03:59 | 显示全部楼层
与“和煦的阳吻”诗社谈诗歌语言(六)

——如何使诗歌语言机智、幽默、诙谐、趣味起来

文/ 山城子



语言的机智,主要表现在语言灵活的省俭和创新上。下面我们研究著名军旅诗人的一些诗句,来体会诗人处理语言的机智。

“日落日出在不经意中重叠峰巅/ 阳光血酒一样雄壮”(周承强《巡逻:残阳如血》)

“和星星一块吞吐林中凉气/ 轻轻呵出时明时暗的巡逻道”(周承强《巡逻在午夜》)

“年年今夜月光比水草缠绵”(周承强《中秋夜》)

“风儿吹过脸庞没有北方来劲/ 小雨莫名其妙缠吻花草”( 周承强《十二月》)

周承强驰骋于边关语态氛围,并通过拟人或比喻的方法,而将情景浑然揉为一体,情感的流露,既是拟人了的景物的,也是诗主体形象的。如第一个句子,主观情感是“不经意”和“雄壮”。这是表现巡边战士对天天所见景物司空见惯,而就是在这司空见惯中油然升起戍边的豪迈之情的。但诗人并不将这种情感单独直叙出来,而是揉入了边关重叠峰巅和血色落日里,浑然一体不可分割。从而张显了景物的神韵与气势,也暗含了主体意象的豪情壮志。

这种把主观情感揉入客观事物,使两者浑然一体的方法,是一种修辞的创新。这种创新,使应当表达的语言省俭了许多。因而,这样就是机智的语言。

“一只雄鹰悠然叼着军车飞翔” (周承强《阔叶遮住的军车》)

“整个黄昏都被摘到腮帮子上了”(周承强《含着木叶吹荡黄昏》)

“鲜花和手臂长满窗口/ 鼓音和掌声推搡阳光潮/ 列车如释重负地甩下隧道河流”(周承强《从军行》)

“混浊的浪头不时喷出受惊的群鸟”(周承强《营区边的一条河》)

这四个句子的机智,还是在于修辞的创新:诗人以描绘甲事物或它事物的动作,衔接乙事物,而使两事物复合为统一动作的意象。这样的修辞方法是周承强独特的创造。这不仅使句子省俭,而且生动美妙起来,因而也是机智的。



语言的幽默、诙谐、趣味,多出现在讽喻诗中或者爱情诗中,可以称之为“诗小品”的。它是让读者读了可以哑然失笑又有所悟的一种语言味道和情趣。我们不妨拿来诗人马也的《悬念》,来体会:



听说本•拉丹99% 死了

为什么死得不那么彻底

最好100% 死了

那样,他就可以转世投胎

做我儿子了

我,一个默默无闻写诗的

如果培养出一个恐怖主义的儿子

我就可以骄傲地宣称

——瑞典文学院,拿诺贝尔奖来

我是本•拉丹他爹



全诗仅10行,没分节。但前5行后5行可分两个层次。读第一个层次时,有两个百分数入诗,很觉幽默,引入的又是世界知名度最高的至今尚在的本•拉丹,就很吸引人了。但诗人说“最好100% 死了”,然后投胎做他儿子。——当时读到这里,我稍微停了一下,诗人不会是在骂这位小巫吧?我倒是觉得有个小巫,能让大巫睡不好觉,地球村的公民就寂寞不着,或许还是挺有意思的事。你干么要他投胎呢?我急着往后读,直到最后两行才“图穷匕见”,诗人很好玩地捅了瑞典文学院一刀。哈哈!尽管是虚晃,但也挺解气的。不公平么,小日本和印度你们都给了,中国为什么不给?我们的鲁迅比他们谁差?我们的沈从文比他们谁差?我们的老舍比他们谁差?不必说后来者啦。

原来此诗竟与本•拉丹毫无关系,只不过借来一个可以震慑强权的意象,抒发一回诗人的愤懑。诗人又绝不是真想要得什么奖,事实上诗中的“瑞典文学院”和“诺贝尔奖”也不是其本身,只不过鉴于现实生活的体悟,觉得拿来做成意象,其隐喻的水域就无限地宽广起来了。舞台上的小品,往往笑就笑完了;诗中的小品,却是品也品不完。



再看诗人马也的《一棵树》,也如小品一样幽默、诙谐、趣味:



魏旗一过,就是一棵树了

每次过一棵树

我特别留心:是不是真只有一棵树

不是的,远不止一棵树

那为什么叫一棵树呢?

这树究竟是什么树呢

它为什么这么权威

不客气点说这么霸道

它还让不让别的树出名呢

这么想着,我们把一棵树

很轻松地丢在了后边



全诗11行,不分节。但也可以分两个层次。前9行层层推进,就“一棵树”钻牛角尖一样提出问题:既然不是一棵,为什么叫“一棵树”,是什么树?这样权威、霸道?不让别的树出名?我跟着诗人也走到牛角尖,准备到最后两行找个答案。结果又出我的意料,诗人就那么轻飘飘的把它“丢在了后边”。丢得好!我正要发笑,但嘴巴就半开在那了,这么大的一个包袱,总得解出来才能笑呀!于是乎我的脑屏幕闪出各种各样长在不同地方的树——机关、学校、医院、工厂、乡镇、矿山、宾馆、车站、海关,数不胜数都不是一棵树,都是林子或森林,但真的它们其实都叫一棵树,你也这样叫,他也这样叫,弄得别的树都不想当树了。我把包袱解到这,却笑不出来了。舞台小品有笑不出来的么?仿佛没有。

我注意到前边诗中出现的是“我”,而到最后就变成“我们”了。“我们”是谁们呢?是很多人么?很多人共处一体就是社会了。就是社会。社会向前进,就把“一棵树”现象扔进历史了。这样理解,我又笑出来了。这不是很趣味的吗?



最后看看马也的《等》



把地扫了,拖了

把电视开了,关了

把茶泡了,喝了

把饭煮了,菜炒了,不吃了

把灯开了,不关了

一个人把夜熬了,不合眼了

你,什么时候回家了

我就安心了



没分节的8行诗,用排比句式展开,共用了15个时态助词“了”。前13个“了”都是表示实际动作的完成,最后两个“了”则是表示尚未发生的动作预期的完成。前13个“了”第次排列,如层层包裹着什么,直到最后的两个“了”,才将包袱抖开。原来是“我”在等“你”。这首小诗很透明,两口人过日子,该下班了一个没有回来,另一个在一系列的家务琐事中等待,看样子可以一直等到天亮。其情令人感动,这样的夫妻生活肯定是美满的。但我以为包袱抖的不仅仅是情感,还有别的,是多维的。这个多维的显现是“安心”一语透漏出来的。最后这两行诗换个句式就是“你不回家,我不安心”。那么“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呢?如果没有危险,有什么不安心的呢?首当其冲的是矿工的妻子,再就是驾驶各种机动车辆人员的妻子,还有公安干警的妻子等。这样就不能使读者想及没完没了的矿难事故的发生,没完没了的交通事故的发生,以及在法治第一线随时都可能发生的战斗。

一首诗小品,读下来不要一分钟,但所牵动起来的思考和回味,却有很多。这是舞台小品无法比及的。因为舞台小品靠的是表演,很直观,观众不必动脑,只管笑就行了。而诗小品是用具有典型性的系列意象进行暗示和隐喻,来提起读者的审美兴趣,进而去思索和探求诗意和诗美的。

马也的诗小品想象奇特,建构多维,口语叙述,简洁明快,包袱总是在出人意外中突然抖出,意蕴总是在留连之后渐渐明白。(2500字)



——2008-7-29于黔中文化村
 楼主| 发表于 2009-8-18 10:04:40 | 显示全部楼层
与“和煦的阳吻”诗社谈诗歌语言(七)

——如何使诗歌语言美彩、漂亮、明朗、灵动起来

文/ 山城子



语言的美彩与漂亮,是指诗歌语言具有美丽的韵味与色彩,能够让读者从阅读中比较直观地进入语言的审美过程。有这种语言效果的诗作,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莫过于著名诗人大卫树的《花瓣诗:轻轻,轻轻,拍着我的江南入睡(十四行)——献给我永远的花瓣公主及爱人》(载于《北美枫》No.1 2006第51页)了。



丛断桥到断桥到断桥,一路都是断桥,西子湖就累了

躺在江南的枕边,在艳水三千媚山三千的怀中,你疲倦地笑着

山也烟雨蒙蒙,水也烟雨蒙蒙,你笑得我心疼而忧伤,我也烟雨蒙蒙

那些美丽的沧桑做了窈窕的胭脂,你开始有着丰腴的红唇白齿的历史

我徘徊在你心事曲折的长廊,一唱三叹地念着你的名字:鱼,鱼,鱼

你潜伏水底,偶然给我一个惊艳的水泡,我却想拥有是你整个水下的城市

从天堂奔跑向天堂,从伊甸奔跑向伊甸,从爱奔跑向爱,你真的累了

轻轻,轻轻,拍着我的江南入睡,抱着我的鱼儿入睡,我和你眠成永远



读了第一行我就被这现代“荒谬”的手法叠印出来的“断桥”迷醉了。而这“荒谬”,是通过中国古诗中常用的复沓、拟人、用典的传统修词格来完成的,传统的底蕴与色彩就这样被镶嵌了。“断桥”是中国民间爱情传说《白蛇传》中的“关键词”。经过这样的叠印,就叠印出了中国的特色,中国江南的特色,叠印出了鲜明的民族性的韵味和色彩了。

第二、三行。在这修长绵密的诗行中,对所爱之人悠长的情怀,开始很大气地流淌了。这种大气,是通过现代手法组合出的意象“躺在江南的枕边,在艳水三千媚山三千的怀中”实现的。三个“烟雨蒙蒙”的反复,将“心疼而忧伤”的情感,共鸣在大自然(江南的山山水水)里了。传统的韵味与色彩依然,民族的韵味与色彩依然。

四至八行。依然较为整齐地排列着美丽的长阵,情深意长地舒展开真挚的情爱。看这些层出不穷的新鲜意象:“美丽的沧桑”、“窈窕的胭脂”、“红唇白齿的历史”、“心事曲折的长廊”、“惊艳的水泡”,一连串的“异配”修辞,张扬着现代气息;而“鱼”的连用,“轻轻”的叠用,“累了”的反复,“入睡”、“奔跑”的复沓,“天堂”、“伊甸”、“爱”的回环,以及比喻、拟物、排比、排偶等十余种修辞格的运用,使作品无处不有传统与民族底色的支撑。给读者的审美享受是很直观的。

虽然,大卫树君这首诗的整体形式采取了外来的“十四行”,但绝无外诗的语言痕迹。从所引的八行看,“艳水三千媚山三千”、“烟雨蒙蒙”、“心疼而忧伤”、“红唇白齿”、“心事曲折”、“眠成永远”,以及未引用的后六行中的“不惊,不惧”“不悲,不喜”“乍惊乍喜”“天人合一”、“旖旎缱绻”等词语的运用,都带了从中国古诗文中化出的印痕。

读了这首诗,我觉得我明白了一首好的诗,美的诗,漂亮的诗,有生命的诗,有魔力的诗,就一定是一首特点强烈,手法巧妙,意象新鲜,语言美彩,而又具有浓郁的现代气息,传统的韵味,以及审美氛围和厚实的民族文化底蕴的诗。



语言的明朗,就是指阅读效果不晦涩、不晦暗、也不灰色的语言形态。我向来不喜欢语言的晦涩难懂,也不喜欢语言的晦暗或灰色。我觉得作为诗人,没有什么不可以光明磊落的,何必用晦涩隐藏什么?而作为诗歌,作为语言的艺术,它必须是审美的,而语言的晦暗与灰色,就很难进入审美。因为坚持这样的诗歌语言观念,我写的诗歌就都是很明朗的语言。请看:



说不清你为那样

那么透明

隔着婀娜就能看到

你背后摇曳的花影



那是细雨后

才开出的桃花

红颜重叠在你的脸上

渲染着我明媚的心情



柳叶儿鸟幸福的鸣啭

两只蝴蝶

翩然在菜花地

想及古老的十八相送



我们不需要再说什么

就盘桓在树下

保持宁静



这是我2004年写的《一缕风的记忆》(刊载《顶点》诗刊2004年第2期)。这首15行的短诗,其明朗的基调,在于使用了“透明”“婀娜”“花影”“红颜”“明媚”“翩然”“宁静”等一系列晴朗的词汇,且自始至终都是明白流畅的句子行文。因此,语言的阅读效果就很明朗的了。



语言的灵动,是指诗人在遣词造句上使用某种修辞技巧,巧妙而又准确地传情达意的语言效果。下面我们不妨选用一些著名诗人的诗句,来体会这些诗句何以能够灵动起来。



这个下午,我额头沉静,

像鱼一样沉迷于水。

沉进这开阔的江河



我的腹部长满了花纹,满腹鱼籽

我只单纯地游动

穿过一些危险的时刻,凝神不动。



像鱼那样亲吻,优雅而湿润

然后与整个世界疏离

那永恒不变的一段空白



一个隐居者,身在水中

被遮蔽的一个缺口

不分过去与未来,渐渐地被辨认出来

这是著名女诗人李轻松写的《像鱼那样亲吻》(发表于《诗个蓝本》2006年总第二期,见第5页)。本诗的语言灵动在于总体上隐喻手法的运用,配以一系列的明喻、暗喻、借喻、借代修辞格的使用。



“额头”的借代,是内部的思绪,因了凡尘的干扰,找个“下午”沉静一回,是很惬意的事情。当今社会,烦嚣太大,格格不入雅致的心思。于是亲近大自然,那绝非偶然,而是当然必然。鱼很单纯,像人的婴儿期那样单纯。鱼的单纯是大自然造就的,人的复杂则是社会促成的。只有回归大自然,才能回归单纯。“沉迷”、“沉进”,一个意向,一个行动,心胸越是开阔到大自然中去,就越是能回归单纯。这是第一节的巧妙又准确的表达。

单纯为一尾美丽的鱼了,这是比喻。不是腹中空空的那种鱼,是装满了“鱼籽”一样的知识和思想,不然如何能“穿过一些危险的时刻”?那是一段怎样的艰难?现在“凝神不动”,肯定是一种美好的享受吧?这是第二节,主要以系列比喻而巧妙准确表达诗人的情感。

“亲吻”是亲情最亲之表达。诗人太酷爱大自然了,就像爱自己的亲人(孩子与配偶)那样。只有扑入大自然的怀抱,才能感到还原了自己,所以“优雅而湿润”,美好而充实。这时就可以“疏离”凡尘的喧嚣与浮躁,创造干干净净的平静生活,没有谁来打扰,像神仙那样“永恒”。这真太美丽了,美丽的“一段空白”!这是第三节,又是巧妙而准确的表达。

归去来兮的陶渊明,其实也是隐居者。他隐居在田园。“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何等的逍遥安逸;“木欣欣以向荣,泉涓涓而始流”,何等的诗情画意。王维也终于隐入蓝田西南之辋川,与山、溪、风、月为伴。“依杖柴门外,临风听暮蝉”,何等的仙姿鹤骨;“来日绮窗前,寒梅着花未?”何等的疏离闲适!只要与美丽文字结下不解之缘,那个“缺口”就不可能“被遮蔽”长久,终会被世人或者后人“辨认出来”的。所以今天我们还能记起他们,想到他们,引用他们。这是第四节巧妙而准确的表达。





把柴扉关紧,搂着黑夜静候

一两声虫鸣擦耳而过,听一种呼吸

破门而入。我握不住那一滴水的暖

用心盛接蔓延的须



一粒苹果端坐茶几,你是我的甜

核的出走遗留五粒黑籽,怀抱今生

你是来生的一朵苹果花。就这样等

等你的足音踏响一地芬芳



这是著名诗人马兆印的《凝望》(见《诗歌蓝本》2006年总第二期25页)全诗两节8行。一个裹紧执着静候苦等爱情的艺术形象,就活生生地推到了读者面前,让你无可回避地想一想自己,或者周围。请看:

这应当是个农村的小伙子,因为“关紧”的是“柴扉”。但如果把“柴扉”理解为清贫的借代,也就无论城乡了。“关紧”的作用在于专一,专一是而后执着的理由。“静候”凸显专注,初恋或初婚那种迫切的心情跃然纸上。“听一种呼吸/ 破门而入。”这种借代而拟人的合用,使诗句透出朦胧灵动之美。“那一滴水的暖”借喻格的运用,说的是“我”获得了爱情。说“握不住”是兴奋的有些慌乱,但随之是让爱情在心里扎根。这样仅仅描述了一个初恋或初婚的镜头,就灵动而出了。

第二节则以苹果为喻,没说爱情何以“出走”,笔力集中在以生命苦等。“怀抱今生”就是执着于专一的写照。“怀抱今生”,用语极其省简且灵动,表明今生今世不会放弃(尽管你离开了。)不仅不放弃,而且信心十足,充满希望,哪怕等到来生也要把“你”等回来——“踏响一地芬芳”。这样就把对爱情的执着,推向了极致,形象就被树立起来了。

“踏响一地芬芳”,这样的修辞很灵动,灵动在精练、经典而别致。如恢复正常的叙述,可能是“踏响在一路芬芳四溢的春天大地上”。这应是对介词短语作补语时的一种省略的搭配,这是否意味一种新的修辞格的诞生呢?可以叫做“简补”呀——就是对“踏响”这个动作及效果发生的处所与氛围的简略补充。事实上,做为诗人不论从前现在还是未来,都是语言向美向灵动发展的开拓者。谁开拓得越宽,谁的诗艺就越高,对语言发展的贡献就越大。



——2008-8-3于上海宋园路
 楼主| 发表于 2009-8-18 10:05:29 | 显示全部楼层
与“和煦的阳吻”诗社谈诗歌语言(八)

——如何使诗歌语言深邃、厚重、扩张、蕴籍起来

文/ 山城子



语言的深邃,是指诗句含蓄了很深刻的思想内容所呈现的语言风貌。我们不妨引用中国朦胧诗的代表人物北岛先生的诗句与作品来体会。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这是北岛先生名声鹊起的名句之一。他的深邃在于将描述人的品质的两个反义的形容词,名词化地做了主语,让人想及世上坏人横行、好人遭受迫害的情景,比如“文革”。不仅文革,而且可以想到历史,比如秦桧对岳飞的迫害,西太后对康梁的迫害等等。



月光小于睡眠河水穿过我们的房间家具在哪儿靠岸

不仅是编年史也包括非法的气候中公认的一面

使我们接近雨林哦哭泣的防线玻璃镇纸读出

文字叙述中的伤口多少黑山挡住了

1949年在无名小调的尽头花握紧拳头叫喊



这是北岛先生的《守夜》。全诗就这样的5句诗,语言都陌生而深邃。我不想妄解深刻于字里行间的某种思想感情,想解一解这样的语言是如何陌生而深邃起来的。

第一句“小于”的行走,不是当下流行的口语。“小于”的焊接,也不是汉语语法中的规范。却因“小于”的模糊比较,而创新陌生了诗的语言。诗人是让读者体会,夜虽然漫长,却长不过人们的长睡不醒。这个“小于”之用,在于致使两个无可比较的事物有了比较的可能,这叫巧妙,符合积极修辞的宗旨和效果,是汉语修辞的自然生长与创新。没人可以阻止语言生命的新陈代谢,一如没人可以阻止地球的旋转一样。“河水”比喻什么?“家具”不是舟船,却用了舟船的谓语,这应当属于成分的“错置”,属于一种我曾定义过新的辞格。

第二句非诗的语言“非法”是不可以限制“气候”的;诗性的叙述却是可以的。因为这样的搭配,不仅有拟或喻的形象在里边美丽成意象,同时陌生新鲜诙谐了语言——诗毕竟是语言的艺术,语言不艺术何以成诗呢?既然这样的搭配,出了形象、意象,出了新鲜、诙谐,无疑应归属积极的修辞方法。大体笼统可以用“异配”敷衍,就是“移就”,也叫“移用”格的。但认真起来“移就”格是不收留这个“非法”的,因为“移就”们的“法”里没有它。移就们的“法”是这样规定的:移就是将描写甲事物形状的词语移来描写乙事物形状的一种辞格。学者陈望道先生说:“常见的,大概是把人类的形状移属于非人类的或无知的事物。”对照这样的法与法的解释,“非法”一词就不得进入了。因为移就是限于“描写形状”,描写人或事物的性状那是形容词的责任,通常叫做“修饰”。你“非法”不过是个否定副词与一个抽象名词的结合,任务在于对人或事物进行“限制”。文本中的“非法”不是修饰性的描写,而是限制性的叙述。多么不同呀!那么就定名为“移限”吧。就是:移限是将叙述甲事物所用限制的词语移来用于对乙事物进行限制的一种辞格。

第三句的“哭泣”属于人类的个体,不属于社会建造的各种“防线”。这样奇异的组装短语,就致使隐喻着什么的“防线”的意象具有了人的情感。使用的词格也是“移限”。后面相连的部分分明剥离了介词短语“从…里(中、上)”的繁壳,使语言呈现内质的陌生感与新鲜的省炼。

第四句的“伤口”本义属于人与动物,扩展到植物,后来又被诗人们收到心中,作为疼痛的代名词。因此伤口应当呈现于人、动植物的体上,或者心中。这里无疑也是疼痛在心里了,但被省略了,让读的媒介过程“文字叙述中” 直与之衔接,成为“移限”格的继续运用。

接下来诗人开除了一个介词“被”,使“黑山”有了一些主动的形象。

第五句的“尽头”之于空间是路、是江河、是天空,之于时间是岁月、是日子。这里却被“无名小调”给抢走了。方法还是“移限”。句子中的主语“花”分明是个美好的象征,被后面连动式谓语拟人后非常的生动形象。“1949年”是共和国,也是诗人北岛诞生的年份,“无名小调”是愁苦的半封建半殖民地的形象写照吗?“尽头”是这种愁苦的结束么?“花”是谁?为什么要“握紧拳头叫喊”?这些都深邃到诗旨里去了。但这,不都是凭借语言的艺术处理实现的吗?



语言的厚重,是指字里行间能呈现出具有深厚的历史感和时空的重量感的语言风貌。下面我们引用著名诗人赵福治《生命的龙吟》里的一节诗来体会。



水流声声,鼓荡生命的音符,岁月的芽萌发   
一些意象开始慢慢重叠,季节的铜绿   
如渐凝渐重的云,洒出无数生命的点   
我们用太极,转动四大发明的每一个细节   
我们用一生的感悟,去聆听一种呼声,泛滥的河水   
也曾祭起成吉思汗骑兵的凶悍。弥漫的狼烟里   
也曾闪现帝国唐朝的强盛。而喜洒的东方之泪里   
有诸子百家在岸边的争鸣,将春秋印证。水啊   
这无处不在的水啊,漫过乡土,从子午流柱的切换中   
从二十四节气的更迭中,自西而东,奔腾的热情望日而升



在这节诗里,诗人用了“太极、四大发明、成吉思汗、帝国唐朝、诸子百家、春秋、子午流柱、二十四节气”等一些列中华民族的历史意象,纵横驰骋,淋漓抒情,遂使语言风貌呈现出了厚重的历史时空感。



语言的扩张,就是通常说的具有张力的语言,亦即诗句中的主要词语具有丰富的内涵与外延,且能引起读者诸多联想或想象的语言态势。下面我们摘录名家的诗句或作品来体会。



“活着是业余的,如我鼠辈”(穆晓禾《十二属相:鼠》)。

我们人类、人群、人们的业余,是以谋生之“业”划界,以外为“余”的。然而,这里的谋生(活着),却是反出为“余”了。这样的类似黑色幽默的语言的出现,也别样耐人寻味,这就是张力所在了。这不禁让人联想:既然“活着是业余的”,莫非“死了”才是正业?忙死忙活的弱势群体,郑渊杰籍以童话的同情,因此才有了《舒克与贝塔》。



◆  致江南

如果执意要写下去
别总看树和云层
别过问雨 停或是不停

如果要撑雨巷的伞
请记得走熟悉的青石路
比如江南 流水小桥的那幅画
柳是散文雨是诗



这是著名女诗人席芷写给著名诗人江南的诗。这样的小诗,我读一遍,再读一遍,再读…嘿嘿!你说她涉及的素材与内涵也不是很好把握的。我发现是个很大一个话题——诗或者文章“如何写”的问题呀!这样理论性很强的东西,诗人居然那样轻灵地几个“小句子”就给形象出来了。这就是张力在整个一首诗中了。

第一节用树、云、雨暗喻客观环境,表达了诗人“我行我素” 就是要“执意要写下去”。

第二节用伞、青石路、画、画中的柳和雨,所构成的系列意象,说写诗要把形势与内容统一起来,而且行文要美。散文美要实际一些,形散神不散;诗歌美,就要动态(跳跃)起来。毕竟是两种文体呀!如果再从句子中,找特别有张力的词语,应当是“如果要撑雨巷的伞/请记得走熟悉的青石路”中的“雨巷”和“青石路”。因为它可以扩张到三十年代那首著名的情诗《雨巷》,很有以该诗为参照,走这样的抒情之路的意味。



语言的蕴籍,是指在含蓄的基础上,能引起读者情感深刻共鸣的语言阅读效果。我们已经拿来太多的词语,来修饰诗歌语言了。最后又拿出了一个“蕴籍”。“蕴”就是蕴含,“籍”就是慰籍,通过诗人蕴含的诗思或情感的共鸣,而使读者得到宽慰或欣慰。这不是一种特点固定的语言形态,而是伴随寄予诗思与情感的意境及语言风格的不同而变化的。下面引用著名女诗人白沙的《给他们》,这是很让我共鸣的一首现实主义的作品。



立春后的第一批雨水

惶惶惑惑的样子,不大像一批适合种在城市的谷物。

民工们,从乡下老家出发了

在拥挤嘈杂的车间

抢占到一个

连续工作十二小时的工位

他们的孩子,扛着米袋上学的蚂蚁

在教室一身臭汗,忍着嗤笑

把破胶鞋往椅子背后躲

有人后来成才,留学伦敦。

一个研究生盗窃电脑论文

后来从轻处置,法外有情:寒门子弟读书不易。

漫长的春季

“年年牛背扶犁住”

他们愁眉望天的样子,雨水反复冲刷过

古诗又存录下来。



诗人把目光放置在低处,放在了中国最大的弱势群体——农民的身上。

雨水的数量词应当是“一场”,这里用异配格换成了“一批”,因为充当拟物的“雨水”和“谷物”,本体都是农民工。啊!一批一批的农民工。前两行的诗意很浓郁,也许为了“覆盖”中间行文客观白描诗性的不足吧!这两行不仅诗意盎然,且暗伏着诗人的思想。“雨水”的深意,在于广大的农民工以及没有来打工的广大农民,正是他们用他们的血汗滋养了城市。“谷物”的深意则在于尽管他们滋养了城市,城市却不给他们丰沛的报酬,以至于只能在生存线上挣扎。这是现实在诗人头脑中很清晰的反映和良知的体现。



“抢占到一个/ 连续工作十二小时的工位”。一个“抢”字客观到准确位置。中国农村太多的剩余劳动力问题,处于中国强盛路上最难解决的问题之首。这无论是走远的毛泽东,还是隔洋指手划脚的小布什,也难以面对的困惑,更不是藉此含沙射影之辈所能一、二的了。但政策鼓励的先行,法律制约的滞后,使新生的资本原始积累者的贪欲,有了膨胀的缝隙,延长工时的掠夺,就成为了残酷的现实。这里蕴藏的思考是沉重的呀!“扛着米袋上学的蚂蚁”,是把思考伸到农民工子女就读的具体方面了。



“一个研究生盗窃电脑论文”是对中国教育的思考。青少年的犯罪率持续升高,其平均年龄的持续走低,使在商品大潮冲击下的基础教育以致高等教育,至今寻觅不到(或者占据寻觅位置的人们压根不去寻觅)德育的良策。盗文算什么?阿Q还说读书人窃书不算窃呢!自己成了年轻的富翁,而不养乡下的爹娘、直接用网络技术盗取电子银行的存款的新闻披露,也仿佛未绝于耳。这又是一种悲哀的思考在字里行间了。



“年年牛背扶犁住”。一句古诗的引用,诗意又恢复到起兴时的浓郁。“愁眉望天”和

“古诗又存录下来”,收束到对农民问题的整体思考。农业生产力的低下,广大西部地区的牛耕地、方木斗子打稻谷,还停留在春秋战国吧?这是我先前给学生讲解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时,手指窗外视线可及的现成例子。可喜的是农民的税费已经减免为零,且有些许的补贴,这可是中国有史以来不曾有的大进步。希望正无所谓有,无所谓无,摸着石头过河,河再宽也会有抵达彼岸的日子。这是我执信不疑的。白沙肯定也是这样想的吧?



我读这样的诗,就有一种蕴籍的感觉。这是因为:诗人白沙把我想表达却没能表达的诗思与情怀都表达出来了,仿佛是帮助我实现了一个愿望似的,觉得欣慰。诚然,你可以蕴籍于别样的诗。而如果你想蕴籍别人(读者),就设法把你的诗思与情怀用明白流畅的语言,含蓄到一系列意象里去,用意象去共鸣读者。



2008-8-4于上海宋园路
发表于 2009-8-18 14:58:08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城子老师,你让我们离诗更近!

这些墨宝以其纯真,得以一次性再现于中成,是中成之幸。
发表于 2009-8-18 21:46:43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样的文字是值得收藏的。不信你认真地读读,因为它们最贴近诗的本源。

谢谢城子!
 楼主| 发表于 2009-8-21 14:40:35 |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主| 发表于 2009-8-21 14:41:20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样的文字是值得收藏的。不信你认真地读读,因为它们最贴近诗的本源。

谢谢城子!
诗在线 发表于 2009-8-18 21:46


问好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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